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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册里的螺旋 第1章在线阅读
1
林远山又一次在凌晨三点醒来。
这不是因为失眠,而是刻意训练的睡眠模式——自从父亲确诊阿尔茨海默症后,他养成了每晚分两次睡觉的习惯,以便在深夜能够醒来一次,检查父亲的状况。
他轻手轻脚地走到父亲房门前,推开一道缝隙。月光透过百叶窗,在老人脸上投下条纹状的阴影。八十岁的林国栋睡得正熟,胸口随着呼吸平稳起伏,花白的头发在枕头上散开,像一团柔软的云。
林远山松了口气,正准备关门离开,却听到父亲含糊地说了句梦话:“螺旋……不能断……”
又是“螺旋”。这个词汇最近频繁出现在父亲的呓语中,医生认为这可能是阿尔茨海默症患者常见的重复言语现象,但林远山总觉得没那么简单。
他轻轻带上门,走到客厅落地窗前。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,这片高档住宅区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。四十二岁的他,正处于事业巅峰期——建筑设计事务所合伙人,最近刚拿下两个省级大奖,团队扩张到五十多人。然而,父亲的病情却像一记重锤,敲碎了他精心构筑的生活秩序。
半年前,林国栋在熟悉的回家路上迷了路,六个小时后才被警察找到。诊断结果出来后,医生直言不讳:“这是一种进行性疾病,患者的记忆和认知功能会逐渐衰退,最终完全丧失。这个过程可能持续五到十年,也可能更快。”
林远山毫不犹豫地让父亲搬来与自己同住。他辞退了钟点工,重新装修了客房,买了所有能买到的辅助设备。但他心里清楚,这些物质上的准备,远不能应对即将到来的风暴。
第二天清晨,林远山正在准备早餐,听见父亲房间里传来翻找东西的声音。
“爸,找什么呢?”他推开房门,看见林国栋正焦急地翻着衣柜,衣物散落一地。
“我的相册,那本蓝色封面的相册。”父亲头也不抬,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慌张。
林远山记得那本相册。从小到大,父亲总是时不时拿出来翻看,但从不允许他碰。有一次他偷偷拿出来看,发现里面只是些普通的风景照和人物照,并不特别,为此还挨了一顿训斥。
“先吃早餐吧,吃完我帮你找。”林远山试图安抚父亲。
“现在就要!”林国栋突然提高音量,眼睛因激动而发红,“没有它,螺旋就断了!”
林远山愣住了。这是父亲生病以来第一次情绪失控。他意识到那本相册对父亲而言可能有着特殊意义。
“好,我现在就找。”他柔声说,开始仔细搜寻房间的每个角落。
最终,在床底下一个旧皮箱里,林远山找到了那本蓝色封面的相册。封皮已经磨损,边角露出里面的硬纸板。
林国栋一把抢过相册,紧紧抱在胸前,如释重负地坐在床上,眼里竟有了泪光。
“螺旋……不能断……”他喃喃自语。
那一刻,林远山决定要解开这个谜团。
2
林远山约见了父亲的主治医生陈明,一位温和的中年神经科专家。
“阿尔茨海默症患者往往会执着于某些特定物品或概念,这给他们带来安全感。”陈医生解释道,“你父亲提到的‘螺旋’,可能是他记忆碎片中的一个关键意象。理解它,或许能帮助我们更好地与他沟通。”
“我父亲一直是个沉默寡言的人,我们之间……交流不多。”林远山有些艰难地承认,“我是说,他从未真正向我敞开心扉过。”
陈医生点点头:“很多父子关系都是如此。但现在,疾病改变了规则。你不再是单纯的儿子,而是他与世界之间的桥梁。试着进入他的世界,而不是期望他适应你的世界。”
这番话让林远山陷入沉思。作为建筑师,他习惯于控制与秩序——设计图纸、管理项目、规划生活。但父亲的病是一种他无法控制的力量,它不遵循任何逻辑或规则。
回家后,林远山发现父亲正坐在阳台的摇椅上,小心翼翼地翻看那本蓝色相册。阳光洒在老人佝偻的背上,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。
他泡了杯茶,端到阳台。“爸,能给我看看相册吗?”
林国栋警惕地看了儿子一眼,犹豫片刻,才缓缓递出相册。
林远山轻轻翻开。第一页是几张黑白照片,看上去年代久远。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站在一棵大树下,腼腆地笑着。他认出那是父亲小时候。
“这是你吗?”他指着照片问。
林国栋点点头,“老家门口的大槐树,夏天能在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