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
冰冷的消毒水气味,像无数根细针,扎进我的鼻腔深处。每一次艰难的呼吸,都拉扯着额角一跳一跳的闷痛。视野里一片模糊的惨白。
“晚晚?晚晚!你醒了?感觉怎么样?”
是江临。那熟悉的声音,带着刻意压低的、仿佛能滴出蜜糖的焦灼,在我耳边响起。我费力地转动眼珠,视线艰难地对焦。江临那张英俊得过分的脸凑得很近,近得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长睫毛下,那双总是盛满温柔关切的眼眸,此刻正微微泛红,写满了毫不作伪的心疼。他温热的手掌紧紧包裹着我冰凉的指尖,掌心带着薄汗,传递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暖意。
“头…好疼…”我试着开口,喉咙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。
“别说话,宝贝儿,”他立刻俯身,用棉签沾了温水,轻柔地润湿我干裂的嘴唇,动作珍视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,“医生说你脑震荡了,需要静养。别怕,我在这儿呢,一直都在。”他的眼神,像一张精心编织的温柔巨网,几乎要将我溺毙。五年了,他一直是这副模样,完美得挑不出一丝瑕疵,是我所有朋友眼中“别人家的完美男友”。
劫后余生,看到他守在这里,一股混杂着委屈和后怕的暖流几乎要冲垮我的理智堤坝。我想起半年前,也是他,在我重感冒高烧不退时,彻夜不眠地守在床边,笨拙地给我擦汗、喂药,眼里是真实的担忧和心疼。那时的温暖,曾是我对抗世界的铠甲。
就在这时,一个截然不同的、冰冷又清晰的“声音”,毫无预兆地、硬生生地凿进了我的意识深处:
啧,这次车祸怎么就没直接撞死她?白费我一番心思。真麻烦。那五百万的保险金,就差这临门一脚了。
那声音…音色分明是江临的!可语调里的阴鸷、失望、以及毫不掩饰的贪婪,与他此刻脸上那副深情款款、忧心如焚的表情,形成了最恐怖、最荒诞的割裂。
我的呼吸猛地一窒!五百万…保险金?!记忆的碎片瞬间拼凑起来——就在三个月前,我们三周年纪念日那天,江临深情款款地拿出两份文件。“晚晚,”他握着我的手,眼神真挚得让人心醉,“签了这个。这是我对你的承诺,万一…我是说万一我有什么不测,这笔钱足够你下半生无忧。当然,我更希望我们白头偕老。” 我当时感动得热泪盈眶,觉得他是世界上最负责任、最有担当的男人,毫不犹豫地签了字。受益人,赫然写着他江临的名字!
原来…那不是爱的保障,而是死亡的价码!那份我曾视为“安全感”的保单,竟是悬在我头顶的催命符!
巨大的惊骇和冰冷彻骨的寒意如同滔天巨浪,瞬间将我淹没。我死死盯着江临那张近在咫尺、写满“担忧”的脸,胃里翻江倒海,强烈的呕吐欲涌上来。我猛地闭上眼,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,牙齿死死咬住下唇,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。
“怎么了晚晚?”他眉头微蹙,那份担忧看起来更加真实,甚至带着一丝紧张。他伸出手,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拭我眼角渗出的生理性泪水,“是不是哪里特别疼?我马上叫医生!”
该死,她这眼神…难道察觉了保险的事?不,不可能。她就是个被卖了还帮忙数钱的蠢货。稳住,江临,稳住。现在不能慌。钱马上就到手了。那冰冷的“心声”再次响起,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,狠狠扎进我的耳膜,也彻底粉碎了我最后一丝侥幸。
不是幻听。
情感纠葛的毒藤开始缠绕: 过去五年的点点滴滴,那些曾让我心醉的温柔瞬间,此刻都变成了淬毒的回忆。他记得我所有喜好,会因为我随口一句“想吃城东的蛋糕”就开车穿越大半个城市;他不许我加班太晚,说心疼我太累,曾让我觉得无比甜蜜…现在想来,那些“体贴”,何尝不是一种精密的控制?将我牢牢圈养在他编织的“完美”牢笼里,像一个等待被宰杀的祭品!巨大的背叛感和被彻底否定的痛苦,比额头的伤更痛彻心扉。我爱了五年的男人,他爱的从来不是我,是我的死能换来的钱!
2
出院那天,阳光刺眼。江临一手提着行李,一手极其自然地环过我的腰,将我半搂在怀里,小心护着我避开人流。他微微低头,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柔和得不可思议。
“慢点走,小心台阶。”声音低沉悦耳,“医生说虽然出院了,但还是要多静养,不能累着。”他替我拉开车门,手掌体贴地护住我的头顶。
车内弥漫着他惯用的雪松香水味,这味道曾让我无比安心,此刻却像一张无形的网,勒得我喘不过气。
终于回来了。这蠢女人命真硬。不过也好,在家里动手更方便,更‘自然’。钱…很快就是我的了。那冰冷的心声,如同跗骨之蛆。
我靠在副驾驶上,闭着眼,假装疲惫不堪。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软肉里。逃?去哪里?证据呢?谁会相信我能“听见”他的心?现在唯一的生路,就是在他自以为掌控一切时,抓住铁证!
公寓的门被打开。窗明几净,空气里残留着清新的柠檬味。沙发上摆着新换的暖色抱枕,茶几上一大束灿烂的向日葵灼灼盛开。
“欢迎回家